英国:发行数字货币,还是发行塑料钞,这是一个问题

2020-01-18 20:09:44

一、流通现钞转向塑料钞

据统计目前已有13个国家的全套钞票都采用塑料钞,英国是其中一个,不仅该国央行计划发行全套塑料钞,其他几家有发钞权的商业银行如苏格兰皇家银行、克莱兹代尔银行、北爱尔兰银行等近年也开始转向发行塑料钞,看中的就是它耐磨损、耐脏,流通寿命长,据测算,对于换手率高、流通层次相对较低的小面额钞票来说,塑料钞的流通寿命至少是纸钞的2.5倍(最初说是4倍)。10英镑发行后,英格兰银行也曾官宣,5和10英镑的流通寿命平均应为5(英格兰银行,2017)。根据央行的测算,所有面额转向塑料钞可以减少的生产成本达1亿英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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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从16、17年到19年,满打满算不到5年,却有5000多万张塑料钞因为“褶皱、撕裂、有孔和全息特征磨损”等原因被英格兰银行收回。尽管它强调这是人为残损而不是自然磨损,残损比例(不到4-5%)低于纸币这一指标(5英镑纸钞60%,10英镑纸钞53%)。 而当初预期的5年流通寿命是针对自然磨损而言。

不过,货币的流通环境有各种各样,自然磨损和人工残损都应该考虑在内。塑料钞发行时,当时的英国央行行长马克·卡尼也曾承诺,塑料钞“可以适应反复折叠放钱包里或在口袋里揉成一团的情况,还可以在洗衣机里旋转。”是不是这点承诺启发了某些好事者脑洞,就像加元塑料钞首发后有人用烤箱、微波炉来测试塑料钞的耐热性一样。

就在首张英镑塑料钞发行的同一年RSCoin系统问世。

二、英国的央行数字货币RSCoin原型系统

2015 年英国央行和伦敦大学学院的研究人员合作开发了全球首个央行数字货币模型RSCoin,并进行了初步测试。

RSCoin参与者包括央行、用户、mintette 三方,“系统总体设计采用了中央银行—商业银行的二元分层体系结构,基于区块链技术实现了分层管理的分布式账本。”(姚前,2017)

中心化发币和账本管理机制:央行应用密码技术创造RSCoin,集中统一管理投放;生成全局账本(higher-level block)向整个系统发布最终交易数据;授权认证负责维护低层账本的mintettes;定期向全系统发布授权的mintettes名单。

分布式账本维护:获得授权的mintettes负责收集、校验用户提交的交易信息,把通过验证的交易信息生成低层账本(lower-level block),定期向央行提交,由中央银行汇总生成全局账本,并对外发布确认的交易数据。

分片式交易处理:RSCoin采用分片策略提高系统处理交易的能力,即把mintettes分为若干小组,把交易分发给各小组处理,从而提高整个系统的处理能力。理论上mintettes数量越多,系统交易容量就越大。在30个mintettes的情况下,可达到2000笔/秒的交易速度。

交易账本可审计。RSCoin使用交叉日志机制保证账本具有较高透明度和可审计性。每个mintettte都记录维护有关交易验证和提交的信息,通过用户改送给其他mintettes,每个mintette 都会互相保存对方日志,形成日志交叉,如果做任何篡改,都会被其他mintettes发现,提高了账本的可审计性。

有的学者认为RSCcoin方案是“在央行的集中化模式下引入比特币交易模型,反而增加了系统处理交易的复杂性”(蔡维德等,2016)。其设计基于第一代区块链技术,缺乏扩展性,不免存在一些缺陷:一是中心化管理机制下,单点故障会导致系统运行缺乏弹性。二是交叉日志会随着时间发展变得更复杂,降低了可审计性。大量对账工作由央行承担,处理能力有可能成为瓶颈(姚前,2017)。三是分片式交易处理方式会因为某分组故障导致其他分组不能正常运行。

但作为央行数字货币先行者,RSCoin的问世意味着“法定数字货币发行及流通体系的研究大幕已徐徐拉开”。(姚前,2017)

三、英国央行数字货币研究的进展

继RSCoin原型之后,英国央行数字货币目前未见实质性进展,貌似处于停滞状态,但英国央行对于官方发行的数字货币研究其实一直持续进行中。

2016年以来,英格兰银行研究人员通过央行网站栏目、央行博客等平台,对央行数字货币发行带来的政策、技术层面影响,进行了比较深入的讨论。如:

2016年John Barrdear和Michael Kumhof发表《央行发行数字货币的宏观经济影响》,通过DSGE模型导出:当CBDC发行占GDP30 %时,降低了实际利率、税收扭曲和货币交易成本,可以永久性提高GDP3 %。

2018年Ben Dyson 和Jack Meaning在《央行数字货币会破坏货币政策吗》报告中对央行数字货币在货币政策传导机制三个阶段的影响进行了预估,认识通过精心设计,CBDC将增强而不会削弱货币传导机制的力度。

同年Michael Kumhof 和Clare Noone在《央行数字货币的设计原则及其对央表的影响》一文中试图创建一套CBDC发行的核心原则,以解决金融脱媒问题。

在技术层面,央行也展开了讨论,2017年Simon Scorer在央行博客上提出是否采用分布式技术,不是CBDC的必要条件。CBDC可以采用DLT、也可以是中心化的,应根据需求评估选择。他罗列了一些CBDC的技术条件,如弹性方面应满足24*7*365的要求,私密性方面不完全匿名,能与现行系统和其他CBDC交互操作等。

2019年8月,英格兰银行行长马克·卡尼的一篇讲话,针对社交巨头计划发行的Libra,提出了“超级霸权货币”(SHC的概念,这种货币应该是央行发行的数字货币,而且是以一揽子货币为储备支持的,目的是取代美元主导地位,降低美元对全球金融环境的影响力,降低新兴市场资本流动波动性。

四、徘徊在十字路口的英国

从前文看,英国在CBDC的技术研发、理论研究、政策导向等方面都走在全球前列,但却终究没有像瑞典,从2017年起该行的CBDC“电子克朗”经过两阶段的研发,目前已进入测试阶段;中国人民银行从2015年开始提出DCEP原型构想,到目前已基本完成顶层设计、标准制定、功能研发、联调测试等工作(范一飞,2019)。

英国在CBDC的研发上先发却没有成为优势的原因,或许受以下因素影响:

有成熟的小额快速结算系统。在拥有快速支付系统的欧洲国家中,英国从2008年开始上线,年人均交易笔数在30笔以上,在全球45个此类系统中这一指标位居前列;

用卡习惯由来已久。根据BIS红皮书(2016)数据,英国人均年刷卡量达240多笔;

从纸钞转向塑料钞时间尚短、成本尚未消化。虽然英格兰银行称用塑料钞取代纸钞可以节省1亿英镑,但现金流通—回笼—销毁各环节都要做较大调整,因为塑料钞英镑尺寸比纸钞小15%,防伪特征位置、性能都有较大改变,柜员机、自助售货机等现金机具要做软硬件改造,这笔费用预估达2.35亿英镑,远超过换发新版钞带来的行业成本节约;

对现金支付有较明显偏好。RSCoin问世之年,一家咨询机构(First Capital Cashflow)对英国公众进行了支付方式调查,发现英国人对现金的偏好仅次借记卡,3人中有1人偏爱现金使用,18-34岁组偏爱现金占67%。

还有货币政策和金融稳定等方面的考虑,但英国现有的支付体系成熟发达,虽然近几年也出现了柜员机数量减少、移动支付开始有所普及的新情况,但还没有像瑞典那样现金运行接近临界、由央行出面打破这一局面迫在眉睫。在国际上,英镑作为主要储备货币占比位居全球第四,全球结算货币位居第三,目前地位暂时无虞。总之,对内对外需求不足,应当是英国在数字货币研发方面举步不前空吆喝的原因。